可刚流了没两口,又被下面错综复杂的粗草根卡住。
树枝吃不上劲。
林娇娇扔了树枝,一咬牙,挽起裤腿,赤脚蹚进了泥水里。
凉意混着腐烂的臭味,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弯下腰,两只手抓住草根,咬着牙往外扯。
贺野刚把手上的黑泥甩开,眼皮一掀,心脏差点停跳。那丫头,半个身子都快扎进泥潭里了!
“林娇娇!”
男人几大步蹚过泥水,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像拎鸡崽子似的提溜到岸上。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滚回去坐着!”
林娇娇两只小手全糊着臭泥,怀里还抱着一团草。
她梗起白净的脖颈,直直对上男人燃火的眼睛。
“你这样翻地,天黑也干不完两亩!”
她指向那条渗水的缝隙,嗓音急劈了叉。
“这是老出水口!只要扒开引流,水排出去,翻土就省一半的力!水蛭顺着水流走,还会全挤进出水沟里!”
贺野抿紧了唇,视线顺着她满是泥水的手指,落在那处旧石槽上。
水流果然在往缝隙里钻,带起的漩涡吸住了几片烂树叶。
抓住衣领的手松开了。
贺野大步跨过去,半蹲在出水口前。
“躲开。”
他双手齐下,十指扣进盘结的厚重草根底下。
“起!”
伴着低喝,一整团百来斤的草根连带淤泥,被他徒手拔出,甩飞在远处。
豁口瞬间被撕开。
失去支撑的腐枝烂叶被水压冲走,死水找到了突破口,顺着旧沟槽“哗啦啦”倾泻而下。
水声越来越大,泥田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退。
藏在淤泥里来不及逃窜的水蛭,被湍急的水流卷起,密密麻麻地挤进那条狭窄的出水沟。
贺野扯下腰间的竹篓,往沟口的地势低洼处一堵。
肥厚的水蛭顺着水流,争先恐后地滚进竹篓里。
不到半个钟头。
齐腰深的死水退到了膝盖下方,露出大片油亮松软的黑泥底。
没有了齐腰水的阻力,贺野再次挥下锄头,翻开重重淤泥时,整个人轻松了一大半。
林娇娇坐在田埂的干草上,鼻尖全是细汗。
白净的下巴蹭了块黑泥,裤脚滴滴答答地淌着脏水,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仰起头,看着贺野,水润润的大眼睛里全是水光。
“贺野,我也很有用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