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正中的,是一位身披甲衣的俊秀公子。
背上还用一件披风绑着一个遍体鳞伤的高大男子,看上去已经没有几分活气了。
老大夫见此情形,立刻明白了。
连忙喊医馆里的伙计出来一起帮忙,倾尽毕生所学,施针、放血、熬药,忙了大半宿。
此刻,他正拿着布巾,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侯爷,这……王爷体内的瘴毒本就入了五脏六腑,如今又急火攻心,心脉受损……”
“以草民这点微薄医术,只能尽力施针逼出部分毒血。”
“只是,王爷求生意志甚是微弱,倘若熬不过这一关,恐怕……”
老大夫欲言又止。
然而话里暗藏的意思,任谁都能听出来。
沈折枝坐在榻边,睫毛忽地颤了一下。
“没有如果。”
“他会熬过去的。”
“他有非醒不可的理由。”
老大夫闻言一怔。
见她如此笃然,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唯有叹了口气,去后院继续守着药炉子。
房门被轻轻合上。
榻上,裴凛身上的血污和烂泥已经被医馆的伙计仔细清理干净了,换上了一身洁净的中衣。
可那张俊美凌厉的面容,却是万般的苍白脆弱。
沈折枝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迟疑间,指尖已落在了他的面颊之上。
入手没什么温度。
“裴凛。”
她喉间微滚,缓缓道,“这世上除了你,恐怕没有人会这般痴傻的。”
“连句谎话也听不分明,亦不论我能不能承受得住你这份心意,便一头往刀山火海里扎。”
“你这算自以为是么?”
她在心中自问自答。
大抵算吧。
毕竟,这份自以为是的心意越真挚,越让她难过。
沈折枝眼底渐渐浮起几分极复杂的情绪。
她竟……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在历经那么多的背叛、阴谋与算计之后,依旧能拥有如此磅礴的,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那爱意于他自身而言,似乎是从骨血深处生长出来的,极其无私,极其纯粹。
所以,他索求爱的方式,便是也将自己剖开,将心肝脾肺一并摊在她的眼下,令自己也变得同样的无私纯粹。
纵然这根本无法保证,他能否换回她万分之一的情意。
纵然,她上一刻还披甲执锐,用利箭直指他的心口,目光冷厉地逼问着他是否有拥兵谋反的异心。
他依然能将那株以命相搏换来的幽冥骨兰,硬塞进她的手里。
他仿佛……从来都不需要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