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海下了雨。
程勇是在办公室里接到他电话的。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程勇在神油店里正准备回家。
“程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跟半年前不同,半年前是精明的、油滑的、带着笑意的。
现在是疲惫的、沙哑的、带着一丝狼狈的。
“什么事?”
“我在你店门口。”
程勇走到门口,张长林站在雨里,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跟半年前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的假药贩子判若两人。
程勇开门。
张长林“程老板,我走投无路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给我二十万跑路,不然大家一起死。”
“我报警,你也完了,给我二十万,我消失,你不给,大家一起完蛋。”
“进来。”程勇说。
张长林进了门,站在走廊里,水从身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程勇上了楼,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袋子。
里面是两百万现金。
他把袋子扔在张长林面前。
张长林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程勇。
“这么多?”
“这是当初那两百万,原封不动。”
“拿了这笔钱,印度药的事就烂在你肚子里。”
张长林盯着程勇看了很久。
雨水还在从他头发上往下滴,“嗒嗒”地落在塑料袋上。
然后他笑了,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笑。
“听说你现在倒贴钱卖药?正版药降到两千了?”
程勇没接话。
“挺仗义。”张长林点了点头,“不过哥得劝你几句,我卖药这么多年,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这种病没法治,你也治不过来。算了吧。”
程勇看着他。“说完了吗?”
张长林:“......保重。”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里。灰色的身影在路灯下晃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程勇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雨打在门框上,溅到他脸上,凉的。
程勇把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好人?坏人?
还是只是个被推着走的普通人,走到哪算哪?
窗外雨声渐小。
他把第二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关了窗。
明天还有药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