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了余地。
尉迟珩闭上眼,蓦然想起了元湛。
那年元湛不过十几岁,跪在他身前,哭泣,乞求,朝他磕头,磕得头都破了,面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稚气的虔诚与愧疚。
他说,皇兄,我错了,我不该受人挑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元湛的声音在发抖,眼尾泛红,泪流满面,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
可是那金砖地面照出的是他低头时扭曲的面容。
尉迟珩知道他并非受人挑唆,那毒是他自己下的,目的大抵是为了试探他是否真的百毒不侵。
但他给了元湛机会,也给了他退路。
然后元湛当着他的面,当着母妃的牌位发了一个毒誓,说若再有异心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再然后,元湛还是将第二包毒药放进了他的酒里,这是他向梁家递出的投名状。
事已至此,他便在后来以国师的身份向梁家暗中散布了圣女血脉和长生不老药的言论,引着梁家一步步陷入炼丹的泥潭,陷入长生的迷梦,野心总是会膨胀的,炼丹与炼火药的界限一旦模糊便再难回头,他就能顺势收网。
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是一样的戏码。
总是如此。
她下毒下药是想让他死吗?还是,又想借此判断百毒不侵的人到底是谁?
“百毒不侵”四个字早已在流言中被夸大,被妖魔化,寻常毒物死不了,可人总归是人,一具血肉之躯又怎么能真的做到百毒不侵?
尉迟珩听到了帐外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
——
姜黛跟在仲青身后,心里焦灼又惶恐,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担心尉迟珩,还是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仲青先她一步进去,很快出来低声道:“姑娘请。”
姜黛蓦地心头一跳。
她刚走进去,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帐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下一瞬,尉迟珩俯身靠近,面具边缘几乎擦过她的额前,激得姜黛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人……”
“你抖得这么厉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廓落下来,“是怕我喝了那茶,还是怕我没喝?”
姜黛浑身血液倒流,斟酌着。
他又问:“你在茶中下了什么?”
“……安神药。”
尉迟珩偏了一下头:“安神药?”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却是冷的,让姜黛整个人都绷紧了。
“是。”姜黛垂下眼,掐着手指极力控制,语速很快,“靖王在蛇窟时给了我一包药,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