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他移开视线,唇间溢出一声笑,辨不清意味。
“你今日尚且靠我拉一把才能活,安稳坐在这儿就为了一名害你的宫女与我争论至此,若是今日死的是你,又有谁会为你掉眼泪?”
“……”
姜黛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
按她现在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处境,怕是没人会为她掉眼泪。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姜黛开了口:“在大人眼里,人命究竟是什么?”
“是可以被权衡、被舍弃、被利用的筹码。”尉迟珩看着她,声音也沉了下去,“你对这个答案失望么?”
姜黛没接话。
她想起了在现代时经手的那些案子,每一具冰冷的尸体背后都有名字、有家庭、有活过的痕迹,她做这一行,不是为了判断他们值不值得被追究,而是为了让他们不该枉死的事实被看见。
而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简化成了两个字。
筹码。
“不该是这样的。”
姜黛轻声说完,闭了下眼,不想再看他,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压在胸腔里,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尉迟珩却似乎没打算放过她。
“不该这样?你有如此天真的想法,是因为你原先的世界与这里不同么?”
“在那里,律法尚存,公义可循,人命至少在纸面被赋予同等的重量。”
车帘微动,日光从间隙中漏进来恰巧照在尉迟珩的手上,他手指动了下,忽而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你怎会受权贵欺压,含冤而死以至变为一缕幽魂?”
姜黛呼吸一滞。
“你又怎会有那番疑虑?”尉迟珩微微偏头,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什么,一字一句地重复她曾经说过的话。
“疑人生于世,是否善行都得善报,恶行都得恶报。疑这世道,判案凭的究竟是证据,还是权势。疑人性是否真如书中所言,能被条分缕析,推演穷尽。”
“这些疑虑,你解开了吗?”
这些话扎进姜黛的耳朵,让她咬紧了牙关,她偏头看去,对上了尉迟珩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倾身,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动作而凝滞。
“规则由胜者书写。”他说,“在哪里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