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跳楼的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巡视组驻地的门被敲响了。
沙瑞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深色领带,皮鞋擦得干干净净。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值班人员在日志里记了一笔。
他走进谈话室的时候,赵组长已经坐在里面了。
长桌,两把椅子,一盏台灯,一盆绿萝。赵组长面前摊着一本笔记簿,旁边放着一杯茶,茶汤清亮,还冒着热气。
沙瑞金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
赵组长翻了一页笔记簿,抬起头:"瑞金同志,请你把昨天去汉东油汽集团的经过说一遍。"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昨天上午九点半左右,我去汉东油汽集团,与董事长刘新建同志进行了一次工作谈话。
主要是了解油汽集团的经营状况和未来发展思路。
谈话大约进行了四十分钟。快结束的时候,刘新建同志情绪突然失控,翻窗坠楼身亡。"
赵组长在笔记簿上写了几笔,没有抬头:"你刚才说谈话内容是'了解经营状况'。但刘新建同志跳楼前喊的那句话——他说你'胁迫他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这个你怎么解释?"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喊出那句话。
整个谈话过程中,没有任何胁迫性内容。他跳楼前的喊话,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赵组长放下笔,看着他:"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第一,你为什么要亲自去油汽集团?油汽集团的工作汇报,按惯例是通过省国资委渠道进行的。第二,你们谈话的时候,房间里有没有第三个人?第三——"
他停了一下:"你说刘新建同志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跳楼?"
"我不知道!那次谈话是临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赵组长点了点头,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笔记簿:"瑞金同志,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你和刘新建同志的谈话没有记录、没有见证人。
他跳楼前指控你'胁迫做假证',而你的说法是没有胁迫。房间里只有你和他两个人。
他喊出的那句话,被楼下多人听到并录下。而你对那句话出现的原因,目前没有任何旁证可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