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粒还在往下洒,细碎得像筛过的月光。
然后那个人类来了。
它当时心跳得厉害。它见过人类,在青云山脉边缘,那些人追了它三天三夜,想抓它,想把它关进笼子里,想把它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它那时候也是跑,跑得后腿都快断了,才甩掉他们。
所以当这个人类推门进来的时候,它浑身的毛都炸了。它想起来,想跑,但灵力没恢复,左后腿使不上劲,刚撑起来就歪了,脑袋磕在治疗台边沿上,咚一声。
那个人类就看了它一眼,什么也没做。他把一杯果汁推过来,说了句“喝点东西“,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
它没喝。
他也没催。
就坐在那儿,跟那只喋喋不休的蝴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连看都不看它。
后来那只蝴蝶还给它示范。
再后来它实在渴得不行了,才把脑袋伸过去,舔了一口。
甜的。
第二口,第三口,一整杯全喝了下去。
他从头到尾没过来摸它,没试图把它从治疗台上抱起来。
就是每天端着果汁进来,放那儿,坐一会儿,跟蝴蝶说几句话,然后走。
一开始它觉得是装的。人类这种东西,它在野外见过太多次了,装好人的,装善人的,装得比谁都像,等它放松警惕了,笼子一扣,交易一签,什么情分都没了。
可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
果汁没断过,吃的也没断过,还给它带礼物,带它出去逛,给它取名字。
纱布隔天换一次。
那只蝴蝶天天趴在它脑袋边上给它编梦,美梦,将它的噩梦全部赶走。
它慢慢就不想跑了。
倒不是说对这个人有多信任,就是累。
跑了那么久,从青云山脉一路跑到这儿,身上骨头断了好几根,灵力干得像一口枯井。
它不想再跑了。
它想趴下来,让人给它治腿,让人给它端果汁,让人在那只蝴蝶又“蝶蝶蝶“的时候替它把蝴蝶拨开。
要是哪天这个人类也露出獠牙了,它再跑也不迟。
可三个月过去了。
獠牙没露出来,倒是露草那株树苗时不时来给它治疗。
那只蝴蝶还是话多,但它已经习惯了,而且感觉还挺好,至少它感觉不到孤单了,睡觉时经常做噩梦的它,也只剩下美梦了。
然后昨天晚上,它听见楼下说话的声音。
那个人类说“明天吧“。
明天。
契约。
这两个字它知道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