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她是谁?
是藤原家需要妥善安置的、有麻烦的亲戚,是大兄长藤原健太郎眼中需要弥补和保护的对象,还是那个二表哥藤原清辉眼里值得玩味观察的“传说中的表妹”?
还有那个秘密。她摸了摸脖子上丑陋的伤疤,她并非一个有完整记忆的人。这个事实,像一枚深埋的倒刺,平时不觉,一旦被周遭复杂的环境触动,便隐隐作痛。
今天一共五个人,餐桌上的三人,藤原健太郎,藤原清辉,还有佳子姑姑,他们都知道。
至于姑父藤原康政,可能根本不会关心这些小事,应该不知道。
他们看她时,是否总隔着这层透明的、却坚固的认知壁垒?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千美云云子拢了拢访问着的衣襟,转身回到室内。侍女们早已备好浴具和寝衣,无声而高效地服侍她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疲惫。当她换上柔软的寝衣,躺在铺陈好的、带着淡淡曝晒气息的蒲团被褥中时,纷乱的思绪才渐渐沉淀下来。
千美云云子想起临行前,父亲橘正则难得严肃的表情。
“云子,去东京,多看,多听,少说。藤原家……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的哥哥们对你倒也还好。”
当时她似懂非懂,如今方知其中分量。伯父橘孝典的叮嘱则更直接:“记住你是谁,来自哪里。无论他们给你什么,或是要求你什么,根基不能忘。”
根基……她的根基是什么?
是那个她毫无记忆的、模糊的“来处”橘氏二房的女儿,还是橘家老爹数年虽不完整,却真实的养育?
抑或是袖中这枚冰冷的、象征着另一个遥远而危险承诺的徽章?
纷乱的思绪最终被强行压下。千美云云子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未知的深宅里,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是生存的第一步。
她吹熄了枕边的纸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格子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属于庭园的微光。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哒”一声,从廊下某个方向传来。
千美云云子瞬间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那声音太细微,不像是风吹动门扉,也不像是夜行动物弄出的声响,更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磕碰在木质结构上。
他千美云云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片刻寂静。只有风吹过庭院树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