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康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斥责什么,还想维持住一家之主的镇定,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那双总是闪烁着精光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洞,以及深处开始疯狂滋长的、名为恐慌的裂纹。
他挺拔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边的矮几,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藤原健太郎怔怔地坐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然出窍。他看着父亲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那从未显露过的脆弱与惊惶,像是一幅极其怪诞的画面。
他的目光又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书房里。
灯火或许还亮着,映照着拓伊伏案的、已然冰冷的背影,摊开的书页上墨迹未干,那支他紧握的笔,或许还指向某个未完成的论证,或是一个写了一半的、力求完美的字符。
那个被他视作父亲最完美“作品”的弟弟,那个被剥夺了所有鲜活气息、只剩下优秀那个代名词下空壳的弟弟藤原拓伊。
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残酷的方式,向他所信奉、所背负的一切,发出了最沉默、也最震耳欲聋的抗议吗?
这个夜晚,原本试图维系的、表面上的阖家欢乐,在这一刻,被最残酷、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藤原康政引以为傲的严苛教导,藤原拓伊近乎自毁的、追求极致的努力与“优秀”,最终竟指向了这样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终点。
这个充斥着幼子哭声、母亲悲泣、仆人恐惧与父亲失语的深夜,成了藤原健太郎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鲜血淋漓的裂痕,也成了藤原康政余生挥之不去的、交织着无尽悔恨、质疑与彻骨冰寒的梦魇。
原有的秩序、期望与掌控,在这一声凄厉的报丧中,轰然倒塌。
随之而来的,将不仅是这个显赫家族难以承受的巨恸,更是一场必将席卷一切、探寻真相的风暴,以及深埋在这座华丽宅邸之下,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阴影。
佳子夫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绝望中生出一股蛮劲,她几乎是粗暴地将怀中啼哭不止的藤原清辉塞进慌忙上前乳母怀里,声音尖利得不似她自己。
“照顾好清辉!”
随即,佳子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襟,便踉踉跄跄地随着已然冲出去的丈夫和长子,向着那个吞噬了她次子的书房奔去。
廊下的灯笼光晕在急速奔跑的身影旁拉长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木屐踩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