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孝典已经在茶釜前坐定。他换了一身更素净的鼠灰色和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却又不让人觉得刻意。
“坐。”
橘孝典头也不抬地说。
藤原康政在客位坐下,接过递来的茶碗。茶汤碧绿,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是上好的薄茶。他双手捧起茶碗,在手中转了两转,浅浅地啜了一口。
微苦,而后回甘。
“你一定很奇怪,”橘孝典放下茶杓,终于抬眼看他。
“为什么我这个最重规矩的人,反而最不在意这个规矩。”
藤原康政放下茶碗,斟酌了一下措辞:“孝典兄明鉴,我确实有些疑惑。”
“佛经有云:‘诸法无自性,一切随缘起’。”
橘孝典的目光落在茶釜上升腾的蒸汽上,那蒸汽袅袅升腾,又散入空中,了无痕迹,“规矩的存在本是为了护人,若反成桎梏,便是本末倒置。”
藤原康政默然不语。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这话从橘孝典嘴里说出来,分量不同。
“况且,”橘孝典顿了顿,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现在的局势——”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茶室里安静了许久,只听得见铁壶中水沸的微响。
橘孝典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饮尽,然后将茶碗放在膝上,低头端详着碗底的釉色。那目光像是在看茶碗,又像是穿透了茶碗,看见了什么更远的东西。
藤原康政没有追问。他做政治多年,深谙一个道理:该说的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不该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但就在这个沉默的间隙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橘孝典今天说的话,已经比他过去十年里对康政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说话。
“佳子就安心住下吧,”橘孝典终于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
“我已经让人把西院的产室都准备好了。产婆是母亲当年的那位,虽然年事已高,但手艺还在。药材库里的东西也够用,不用从东京送。”
藤原康政心中一震。他知道西院——那是橘家历代主母的居所,轻易不让人进。至于“母亲当年的那位”产婆,算算年岁,恐怕已经年过七旬。
而“药材库里”的东西,他隐约记得佳子提过,橘家祖上传下来一座药藏,里面收着一些外面根本见不到的珍稀药材。
换句话说,从他决定将佳子送回橘家的那一刻起,橘孝典就已经在准备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