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氏祖宅坐落于京都东山区一条幽深的巷弄尽头,灰黑色的瓦檐低垂,像是永远在向某种无形的权威俯首。
穿过那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青苔爬满石灯笼,枯山水的白沙每日清晨被重新耙出波纹,连空气都仿佛比外面沉重几分。
在这里,橘家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刻在每一根梁柱、每一块榻榻米、每一道移门滑轨里的无形律法。
云云子来到祖宅的时候,她当时不太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事实上,她对许多事情都不太明白。
她的记忆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只能拼出几块模糊的碎片,这些碎片之间没有逻辑的链条,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像一株被随意栽种的植物,别人浇水她就吸收,别人修剪她就生长。
中川嬷嬷的出现,结束了这一切的随意性。
她第一次出现在云云子面前时,云云子正坐在厢房的檐廊下,两条腿悬空晃荡着,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云云子还穿着由纪子为她挑选的淡粉色棉质和服,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新环境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中川嬷嬷站在移门边,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那双眼睛——那双深深凹陷在布满皱纹的面孔里的、如同两颗陈旧的黑珍珠般的眼睛,正以一种近乎医学是解剖学的精确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审视着云云子。
中川嬷嬷她的嘴唇很薄,就像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嘴角微微下垂,仿佛这世上的所有事物都不值得她露出哪怕一丝笑意。
“千美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竹片,干燥而坚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您的坐姿需要纠正。”
不是“请坐好”,不是“这样会更舒服哦”,更不是“我们来学习一下正确的坐姿吧”。
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任何试图与对方建立理解的尝试。只有陈述,只有事实,只有不容置疑的要求。
这是云云子面对橘氏祖宅教导的第一课: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你“懂了吗”,只会告诉你“这样做”。
行为塑造:身体的重新书写
中川嬷嬷采用的方法,如果放到现代心理学的语境下审视,几乎可以被称作一种极端的行为塑造。
通过对每一次微小动作的即时反馈,将复杂的行为模式拆解成无数个细碎的单元,逐一纠正,再逐一固化,直到这些动作不再经过大脑,而是直接从肌肉和神经的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