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光阴,在程静北焦灼的等待与不祥的预感中缓缓流逝。
这两个月里,外界的战局愈发吃紧,报纸上的消息真真假假,而程府内部,则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程静北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试图打听女儿在东京更确切的消息,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语焉不详,要么是石沉大海。他隐约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织网的人,似乎并不止东瀛一方。
约定的日子是一个沉闷的午后。天阴沉着脸,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了前两次或急切或伪装的客气,这一次,戴笠是踩着点,几乎是带着一丝肃杀之气,第三次踏入了程府的门槛。
他脸上的表情与前两次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淬炼过的、洞悉一切的冷漠,仿佛猎人终于确认了猎物的所有踪迹,准备收网。
他身后的随从依旧留在门外,而他手中那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鼓鼓囊囊,异常醒目,里面似乎塞满了足以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铁证”。
“程先生。”
戴笠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省略了最基本的客套,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公文包重重地放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敲在程静北的心口。
程静北心中一凛,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挥手屏退了正要上茶的仆人。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戴局长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他声音平稳,但藏在袖中的手指已微微蜷紧。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他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程静北略显憔悴的面容,似乎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的铜扣,取出一叠照片,像分发死亡通知单一样,将第一张推到了程静北面前的茶几上。
照片有些许泛黄,但影像清晰。那是东京帝国大学图书馆外,春日樱花开得正盛,程锦云穿着一身素雅的学生装,与一位穿着日本传统服饰的年轻男子并肩而立,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淡而自然的笑容,正在交谈着什么。
背景是图书馆哥特式的尖顶,阳光透过樱花的缝隙洒下,画面看起来甚至有些美好。程静北虽然不认得,但不用想也晓得,那个男子就是给他们寄女儿遗物的好心学长,藤原清辉。
“令嫒确实与这位藤原清辉,关系匪浅。”
戴笠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