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云的语气稍微坚定了一些,她低下头,避开由纪子那双充满困惑和热情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声补充道,仿佛在说服自己,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太繁复的款式。”
这个谎言脱口而出,让她心里一阵尖锐的酸涩。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是不喜欢,恰恰相反,那条蓝色的星辰月亮裙,在她眼中美得惊心动魄。
她是不能喜欢,不配喜欢。
在生存的压力、无处不在的监视、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家国责任之下,这样奢侈的、纯粹为了取悦自己、为了片刻虚幻美丽的消费,对她而言是一种罪过,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的每一分钱,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用于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在特殊的时候用来逃亡。
由纪子脸上的兴奋和热情,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看了看程锦云身上那件款式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深色外套,又看了看她微微抿紧、透露出倔强与隐忍的嘴唇,以及那低垂着、不愿与她对视的眼睫。
一种混合着了然、尴尬和歉意的情绪,浮现在由纪子脸上。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对于程锦云来说,“不喜欢”可能只是一个维护自尊的借口,背后隐藏的是难以启齿的经济窘境。
“啊……这样啊。”
由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讪讪的味道,她默默地将手中的粉色裙子挂回了原处,动作有些迟缓。
“那……那算了。其实……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太夸张了,这不太适合日常穿。”
她试图用自嘲来缓和气氛,掩饰彼此的尴尬。
最终,由纪子也没有购买任何东西。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那家依旧散发着甜香、如同梦境堡垒般的店铺。
门外,冬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刚才在店内感受到的那份短暂的、不真实的甜美与温暖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和冰冷的现实感,以及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因阶级和处境差异而产生的无形隔膜。
走在回程的电车上,两人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很少交谈。
程锦云知道,由纪子大概已经猜到了她拒绝的真正原因。
这份无声的体谅,并没有让她感到好受,反而像一面镜子,更加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窘迫、无力与格格不入。
她不仅仅是被藤原健太郎用权力剥夺了穿自己喜欢衣服的自由(如同那身和服)。
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