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沉,郊外的小屋四面漏着晚风,吹得窗纸哗哗轻响。
张易开坐在桌边,一点点把那些客户名单、对接电话、装修报价、工地台账全部整理整齐,一张张叠得板板正正。
每一页纸,都是他拖着残腿,跑遍整个县城熬出来的心血。
曾经他想着,等公司做大,攒够钱,就风风光光把唐盼娶回家,让她再也不用守着小小的腌菜铺辛苦受累,再也不用听半句闲言碎语。
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他把所有资料装进文件袋,放在桌角,静静等着第二天交给苏伟明。
一夜无眠。
腿上的旧伤反反复复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残缺的身子、破败的人生。天蒙蒙亮的时候,远处村里的鸡啼此起彼伏响起,新的一天来了,可张易开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亮了。
第二天一早,苏伟明早早驱车赶来郊外小屋。
推开门,就看见屋内清冷萧条。
张易开已经早早等候着。
桌上的文件袋鼓鼓囊囊,安安静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伟明看着这一幕,心口猛地一揪,鼻子瞬间发酸。
“易开……你真铁了心?”
张易开抬眸,眼底平静得吓人,没有波澜,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死寂。
“嗯。”
他伸手把文件袋推到苏伟明面前:“所有资源、客户、对接方式,全部在这里,一目了然。你拿着用,完全没问题。”
随后他拿出提前写好的退股协议书,字迹端正利落,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股份我全部无偿转出,一分钱不要,全部转给你。”
苏伟明捏着厚厚的文件袋,手心沉甸甸的,根本不敢接:“这是你拼了命挣来的!我怎么能白拿?真的不行!你至少拿点补偿!”
张易开淡淡摇头,语气从容又落寞:
“我留着没用。”
“我以后不会再踏进装修行业半步,也不会再踏回镇上掺和你们任何事。”
苏伟明看着他消瘦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站不直的腿脚,喉咙哽咽:
“你是不是……还在躲盼儿?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一句话,戳中所有心事。
张易开垂眸,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放不放得下,都得放。”
“她现在有归宿了,有明启护着,安稳体面,不用吃苦。”
“我这个残废、满身恩怨、一身晦气的人,离得越远,她过得越好。”
他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决绝,再无回头。
签完字,他把协议书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