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睡意。
白天医院里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翻滚、凌迟她的心。
张易开虚弱苍白的脸、彻底废掉的右腿、他那句死寂绝望的“我这辈子毁了”、还有他不愿见她、生怕拖累她的隐忍退让……
桩桩件件,字字诛心。
她狠狠攥紧被褥,指尖泛白,酸涩滚烫,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
她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偏执,恨自己昨夜狠心吐出的每一句绝情狠话。
当初她被流言裹挟,满心委屈,以为是张易开毁了她的安稳日子,以为他的一意孤行连累了整个唐家。
可到如今她才彻底看清所有真相。
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害过她。
他写举报信,是为了替唐家追回被克扣的危房补贴;
他处处出头,是为了替她挡下所有风雨非议;
他默默付出,悄悄照顾她爹、帮衬她的小店,从不张扬、从不邀功。
他受尽孙家算计、背尽所有黑锅,最后还因为她的不信任、不理解,心神恍惚,惨遭暗算,落得终身残疾。
他好不容易挣脱病痛、站起身子,因为她的一句决裂,彻底坠入深渊。
唐盼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枕巾。
什么两清,什么互不相识。
从头到尾,亏欠的人,从来都是她。
是她误会了真心,是她推开了唯一护她的人,是她亲手毁了他本该慢慢光明顺遂的余生。
他怕自己残疾拖累她,所以狠心不见、刻意疏远,宁愿独自扛下所有绝望。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放手?
他残了,废了,前路漆黑一片。
那她就陪他走。
他无人依靠,余生孤苦。
那她就做他唯一的依靠。
过往的赌气、误会、恩怨,在他残破的身体、绝望的眼神面前,早就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唐盼缓缓坐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褪去了所有冷漠与执拗,只剩无比坚定的笃定。
从前她想要安稳日子、想要清清白白的名声。
往后她什么都不要了。
名声、体面、闲言碎语,她通通不在乎。
她只想守在医院,好好陪着张易开,照顾他、弥补他、陪他养伤,陪他熬过所有黑暗。
他这辈子被毁掉的光明,她用余生慢慢补。
哪怕他终身跛行、终身残疾,哪怕往后日子清贫艰苦、受人指点,她也绝不离开,绝不反悔。
天亮之后,她要去医院。
不再是胆怯不敢靠近,不再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