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端着一碗热饭刚跨进东屋,一眼就看见唐平安两只好手死死抠住床边的木椅子扶手,半边能动的身子使劲往上撑,费力地挪着腿,硬是想从床上挪下地。
她心里猛地一紧,饭碗往旁边柜子上一搁,快步冲上去拉住人:“爹!你瞎折腾啥!快躺回去!”
唐平安梗着脖子,一把甩开她的手,喘着粗气吼:“不用你管我!”
方才她跟唐欢在外头说的话,一字不差全落进他耳朵里了。一想到自己吃喝拉撒全要两个闺女伺候,换裤子擦身都得让未出阁的女儿近身,一把年纪,男人该有的脸面、长辈该有的尊严,早就丢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堵得火烧火燎,越想越臊得慌,方才躺在床上就暗下了决心,说啥也要自己站起来。
不单单是受不了日日被女儿伺候的难堪,心底还压着一股憋了许久的恶气。
当初田寡妇哄着他,还有李信在一旁搭腔帮衬,两人一唱一和联手骗他的积蓄。他大把银子花出去,本以为能落个安稳依靠,到最后啥好处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话,全村人背地里指指点点看他笑话,急火攻心垮了身子,落得半边瘫痪卧床不起。
这笔烂账,他始终咽不下。
唐平安撑着椅子,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又羞又恨,眼眶通红:“我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让你们小姑娘伺候我穿衣换裤,我唐平安活了一辈子,不能这么没脸没皮!”
顿了顿,他喘了几口粗气,牙根咬得咯吱响,满心怨愤全倒了出来:“还有田寡妇跟李信那两个黑心的!合伙算计我,骗光我的积蓄,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白白掏出去那么多钱,最后落一身闲话,好好的身子也瘫了,全村人都拿我当笑柄!我非得撑着身子找他们当面算账,不然我这口气憋到老死都顺不下来!”
唐盼看着他使劲挣扎、半边身子不听使唤的模样,又急又心酸,伸手扶牢他,生怕他一不留神摔在地上:“算账也不急这一时!你现在身子根本撑不住,强行下床摔一跤,怕是后半辈子彻底起不来了!当初被骗的事我都记着,等你身子缓过来咱们再说,你现在先好好吃饭躺下行不行?”
唐平安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卯着劲往起挣,满脑子只有丢尽的脸面,还有被人合伙欺骗的滔天怨气。
唐平安半边脸僵硬歪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盼,语气又硬又倔:“去,给我把痰盂拿过来放床边!从今往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