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平没转身。
他右手搭在窗台上,拇指指甲在窗框的漆面上来回蹭,刮出细碎的声响。
“四个小时车程,就为了问一张片子。”
“片子很重要。”叶时初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影像资料,就没人能验证当年那个诊断是不是真的。”
孙国平的拇指停了。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撑在窗沿后面。目光从叶时初脸上移到陆战野身上,又移回来。
“你男朋友?”
“朋友。”
孙国平扫了陆战野一眼,没多问。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摸出茶几底下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方志远的片子,入院第二天就不在科室了。”
叶时初眉头皱了一下:“你说不在科室?”
“我查房的时候想再看一遍影像,让护士去调,护士说片子被上面要走了。”
“上面是谁?”
孙国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医务科。”
“医务科要片子干什么?”
“说是质控抽查。”孙国平的嘴角往下拽了一下,“入院第二天就搞质控抽查,你说巧不巧。”
叶时初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陆战野站在她身后。
“片子被医务科拿走之后,你见过没有?”
“没有。我催了两次,医务科说还在审核,让我先按入院诊断做治疗方案。”孙国平把烟放回烟盒,扣上盖子。
“我那时候当了十一年医生,肝癌晚期的病人见过不少。方志远入院那天的状态,跟我见过的晚期病人不一样。”
叶时初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哪里不一样?”
孙国平搓了一下膝盖上的裤子褶皱。
“肝癌晚期的人,黄疸、腹水、消瘦,身体底子应该已经垮了。他入院那天自己走进来的,步子稳,脸色不算好但也不是晚期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想调CT原片仔细看,结果片子第二天就被抽走了。”
“你跟谁说过这个疑问?”
孙国平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猜。”
“没人。”
孙国平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的时候杯底撞在玻璃面上,响了一声。
“我跟科主任提过一次。就提了一句——这个病人的体征跟诊断不太对得上,要不要组织会诊。”
“科主任怎么说?”
“他说这个病人的情况上面知道,让我按方案走,不要多问。”
陆战野开口了:“上面是谁?”
孙国平看了他一眼。
“问了也白问。科主任那个人,上面让他干什么他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