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志远就醒了。
窗外的晨光还是灰蓝色的,透进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侧过头,看见姜沅沅蜷在他身边睡得正沉,被子裹到下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心却还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也没能完全松开那根弦。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姜家正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烟灰散了一桌。
姜家正穿着一件灰毛衣,领口松垮垮地歪着,眼袋垂着,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看见方志远下来,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醒了,坐吧,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方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来。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叠报纸的边缘,照片的一角微微翘起来。
方志远开口:“爸,我家的具体情况我可能没说清,现在我和您细说一下。”
姜家正把烟灰缸往边上推了推,做了个“你说”的手势。
方志远老家在山安岭南麓一带的嫩江屯,土地肥沃,黑土层厚得能攥出油来,种什么长什么。
村后头就是山,山上有野猪有狍子有兔子,合法上山打猎,所以家里不缺粮食,更不缺肉食。
这个特殊时候回老家去,日子能过得比城里潇洒得多——毕竟他们家在当地就是地头蛇,镇上没有驻军,最大的武装力量就是公安局,而他大哥是公安局局长,县委书记还是大哥以前的团长,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老上下级,逢年过节还在互相走动。他侄女婿是镇里的知青办主任,侄女婿的爸是副县长,未来更有可能坐上县长的位子。
县里的关系说完,还有村里的。
他大伯是村长兼书记,在村里说一不二。他爸是枪把式,村里最有名的猎手,使一杆老猎枪百步穿杨,现在村里打猎队的人基本上全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这年头徒弟对师傅那可不是普通的情分,逢年过节必须提着礼物上门拜访,师傅家有事那是要豁出命去上的。
还有村里的民兵,多数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铁哥们,他回到老家,就算天天吃肉,也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背后说道什么。
前身觉得村里生活条件不好,一心想往城里跑,向往城里的电影、馆子、商场、戏院、大马路,觉得老家那地方土气、寒酸。
并不知道那些他以为的家里普通的人情往来都是他的资本,所以和姜沅沅结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