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一直持续到午后。
宾客陆续散去。
佟湘玉带着同福客栈的人回去了,临走时还嘱咐林北有空过去吃饭。
朱先生也走了,他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门牌上那四个字,微微点了点头。
小米临走时给林北磕了个头,看了几下碗里,抹着眼泪走了。
院子里冷清下来。
旱魃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他一桌一桌地清理,动作麻利。江玉燕默默地打来一盆水,蹲在井边洗碗。
萤勾坐在柜台后面,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饿说——”她一张嘴就是陕西口音,“还没开张就先出去介么多银子。酒菜钱、红包钱、赏钱,杂七杂八的,林北,你自己看!”
她把账本往前一推,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林北走过去,拿起账本翻了翻。
“阿姐。”他叫了一声。
萤勾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叫阿姐也没用!饿心疼这银子!”
林北笑了笑:“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不叫浪费。”
萤勾鼓着腮帮子,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几下:“反正饿心疼。”
这时候,林平之从院子角落走了过来。他站在林北面前,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北看着他。
林平之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三个月了。”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林北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个月前,福威镖局满门被灭,林平之是唯一的活口。林北在路边捡到他时,他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他家传剑谱。
“平之。”林北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林平之咬了咬牙:“我想练剑。今晚就开始练《辟邪剑谱》。”
林北把手从他肩膀上放下来,看着林平之的眼睛。
“你那本家传《辟邪剑谱》,练了也没用。”
林平之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林北语气平淡:“你手里那个是阉割版,不是完整版。招式看着花哨,威力还不如七侠镇街头卖艺的。”
林平之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林北继续说:“真正的《辟邪剑谱》倒是威力大,但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自宫。”
林平之脸色白了一瞬,也不问林北是怎么知道的。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林平之知道整个顺风镖局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自己是最弱的那一个。
东家林北好像什么都知道,江湖好像在他那里就没有什么秘密。
“我不是不让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