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拿拎着个搪瓷缸子从后院转出来的时候,缸子里的羊奶还冒着热气。
“刚挤的,热乎着呢。”他把缸子往陆野手里一塞,“那母羊今天出奶多,我多挤了点。”
陆野接过来,掂了掂,比上次多了小半缸。
“大拿哥,谢了。”
“谢啥,一缸子奶又不值几个钱。”张大拿摆摆手。
陆野笑了笑,提着六条鱼,端着羊奶,出了张大拿家的院门。
天已经擦黑了。
西边的残阳挂在山脊线上,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
村子里的烟囱陆陆续续冒起了炊烟,灰白的烟柱被风吹散,混着柴火味和苞米面的焦香。
陆野加快脚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苏婉正在堂屋门口劈引火柴,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陆野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伤没冻,脸上的紧绷感才松下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串鱼。
一、二、三……六条。
苏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撂下手里的柴火刀,拍了拍围裙上的木屑,小跑着迎上来。
“又抓到鱼了?”
她接过那串鱼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冷的,是高兴的。
苏婉最爱吃鱼。
上次陆野抓回来的那几条鱼,家里吃了好几顿,连鱼骨头都用铁锅焙酥了碾碎,掺在苞米面糊糊里喂念念。
那之后最后半条鲫瓜子换了几个鸡蛋后,她一口都没提过再想吃。
不是不馋,是不敢提。
上次陆野去叉鱼,回来的时候浑身冻得跟冰棍似的,倒在门口差点没缓过来。
她心疼了好几天,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嘴馋再让他去遭那个罪。
可今天不一样。
陆野好好地站在她面前,除了棉袄上粘了几片鱼鳞,啥事没有。
脸色红润,手脚利索,连个喷嚏都没打。
还带回来六条鱼。
苏婉弯着眉眼,捧着那串鱼翻来覆去地看。
两条鲤子,四条鲫鱼,条条都开了膛去了内脏,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条鲤子得有两斤吧?”她掂了掂最大的那条。
“两斤出头。”陆野把搪瓷缸子递给从屋里跑出来的念念,“羊奶,给山君的。”
念念双手接过缸子,低头嗅了嗅,鼻尖上沾了一滴奶沫。
“山君!吃饭啦!”
小丫头捧着缸子,踮着脚尖就往灶台那边跑。
灶台底下的柴堆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一下。
小山君从干柴缝隙里钻出半个脑袋,竖着两只带毛簇的耳朵,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