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天,奉天火车站月台上站满了人。
勤务兵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张怀笙跟在后面,赵顺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远。
那节天蓝色的车厢已经挂在列车中间了,车头正往外喷白汽。
张怀笙踩上踏板进了车厢,里面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丝绒窗帘、桌上摆着一壶热茶。
她这趟出行张作霖给她做脸,专属车厢都给她挂上了。
她坐下以后,过了没多久,孙烈臣就进来了。
“四丫头,六大爷这回是借你的光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在她对面坐下来:“咱们三个小时到山海关,天黑以前能到天津。
你在车上歇着,不用操心别的事。”
张怀笙靠在沙发背上:“六大爷,到了天津以后,咱们住哪儿?”
“住奉天会馆,已经提前让人收拾过了。”
孙烈臣说,“你在城里住,我住城外营地。
冯小五也住城里,他在北京熟门熟路,你有什么事找他商量。”
张怀笙说:“他跟我一起入关,是为了什么?”
“你爹让他跟着的,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孙烈臣说,“他在北京待了三年,认得不少人,知道怎么跟关内那边的人打交道。
你有个熟路的人跟着,省得瞎撞,你爹也更放心。
冯小五比他爹踏实。”
他顿了一下,“再说了,他爹跟咱们都是是世交结拜弟兄,他跟你大哥又是结拜兄弟,他不会坑你的。”
正说着话,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冯庸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六大爷也在啊,我坐后面车厢吧。”
张怀笙还没开口,孙烈臣就接了话:“你坐前面来,跟我一块儿。
后头是勤务兵和亲兵坐的。”
冯庸走进来在张怀笙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这车厢真宽敞,比你爹在奉天的书房还大。”
张怀笙笑了笑没说话,她跟外人向来话少。
汽笛响了一声,火车动了。
张怀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奉天站的月台一点一点往后退。
站台上还有人站着,她没仔细辨认是谁,只看见那些灰扑扑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没让家人来送她,太煽情。
火车出了站以后速度快起来了,窗外的景致开始快速向后掠,先是奉天城边缘的房屋,然后是田野。
冬天的田地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
张怀笙在车窗边坐了很久,孙烈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冯庸端着茶碗喝茶,三个人各忙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