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离开丞相府后,风中带上了几分关中夏夜的凉意。
“父亲,冯去疾方才的愤怒,恐怕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蒙毅靠近蒙武,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能坐稳右相的位置,要是不会演戏,还轮得到他压李斯一头?”
蒙武冷笑了一声,神色漠然,也没有了刚刚老朋友叙旧的神色。
“他演不演不重要,只要他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得老老实实把咸阳稳住。”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蒙武抬头看了一眼咸阳城西北角的方向,那一区皆是宗室大族的深宅大院。
“就差最后一个了。”蒙武眯了眯眼睛,“公子婴。”
自相府出来时,蒙武与蒙毅并未急于动作,而是潜伏在城中,直等到夜幕彻底低垂,方才趁着夜色动身。
高泉宫深处咸阳宫内,若无陛下特许,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蒙毅先是靠着陛下特许自由出入宫的特权,带着蒙武进了咸阳宫,穿过层层宫殿,便来到了高泉宫。
高泉宫门前,守卫的玄甲卫士长戟一横,刃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站住!何人擅闯高泉宫?”
蒙毅面色沉静,没有半点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雕琢精绝的黑玉令牌,在卫士眼前一晃。
持此牌者,诸宫皆可去得,这正是始皇帝赐予他这位御前心腹的特权,但他基本没用过,每次都是让人禀报,但这次他要用了。
卫士长瞳孔一缩,当即收回长戟,单膝跪地:“小人未能远迎上卿,请上卿恕罪!”
“免礼,吾有要事需见公子,尔等守好宫门。”
蒙毅按着佩剑大步跨入宫门,在他身后,一身黑甲卫士装束、用面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蒙武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主殿内,烛火摇曳。
年仅十五六岁的公子婴正跪坐在几案前。
他还年轻,眉目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秀,但眉眼已经长开了,隐隐能看出几分秦人将门之后的轮廓。
此时,他正借着烛光翻看一本兵书。
“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陡然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子婴眉头一挑,手中正翻看的竹简瞬间合拢,右手顺势按向了案几下方隐蔽处的短剑。
他长身而起,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先王的威严:“何人擅闯?”
“公子,是蒙毅。”
蒙毅率先跨过门槛,疾步走入殿内,对着子婴躬身一拜。
子婴看清来人,按在短剑上的手收了回来,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