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色光点还在那里,间距恒定,姿态一致,像一堵墙,像一柄剑。
李沫伸出手,用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他的舰队出发,穿过那片红色光点的缝隙,指向敌舰编队最外围的一艘驱逐舰。
不是旗舰,不是核心,只是一艘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打碎的。
打碎它,不是为了消灭敌人,是为了让敌人知道,人类会反击。
反击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敌人不敢轻视。
轻视的代价是傲慢,傲慢的代价是死亡。他要让敌人学会傲慢,然后让敌人学会死亡。
“各就各位——出击!”
广播键弹起来,那声咔嗒像发令枪的响声。
引擎点火,舰队阵型散开,数十艘人类星舰同时加速,向着那片红色的光点扑去。
星光在舷窗外被拉成细长的线,像一道道被时间凝固的闪电。
李沫靠在椅背上,双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交叉搁在胸前。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肌肉在颤,他控制不住,但他没有把手藏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江城,智联大楼地下实验室。
陆远蹲在地上,手里握着螺丝刀,给“铁骑一号”拧螺丝。
他的螺丝刀和那条机器狗一样,都是银白色的。
那条狗后来站起来,又趴下去。
站起来,又趴下去。
站起来的次数,比趴下去的次数多一次。
那一次就够了。
足够证明它能站起来,足够证明它不会永远趴着。
他也不会,他们都不会,联合舰队也不会。
他们会在那片红色光点的缝隙中穿梭,会在敌人的炮火中转向,会在生与死的边缘寻找那一条活下去的路。
路很窄,光很暗,但灯亮着。
灯在“长城号”的舰桥上,在那面蓝色舰队旗的橄榄枝上,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盏灯不会灭。
火星轨道上,爆发了人类与外星文明的第一场太空遭遇战。
没有声音,没有硝烟,只有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无声绽放。
那些火光像一朵朵昙花,开在真空里,开在亿万公里外的虚空中。
开在每一个驾驶员被面罩遮住的脸上,那些脸上有泪,有汗,有被咬破的嘴唇。
他们不会哭出声,因为哭没有声音,真空不会传递眼泪的重量。
他们只会把那道火光刻进视网膜,刻进记忆,刻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