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把它抽出来,在空气中抖了一下,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
他递给陆远,手在抖。
肌肉在颤,他控制不住。
“拿去吧,我造不动了,你们去造。”
陆远接过那卷图纸,纸张粗糙,边缘的毛刺扎着他的手指。
他把图纸展开一角,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用铅笔画的线,被橡皮擦过很多次,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
旁边的计算公式字迹工整,不像马斯克后来的潦草。
那是十年前写的。
十年前,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十年后,他蹲在德州的破旧谷仓里,手里攥着一把扳手,修一台永远修不好的拖拉机。
他把图纸卷好,塞进防火筒,盖上盖子,伸出手,握住马斯克那只沾满机油的手。
那只手握起来很轻,骨节粗大,但没什么肉了。
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手心是热的。
陆远不知道那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会告诉工程师,这是人类最疯狂的设计师留下的遗产。”
马斯克把手抽回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远,蹲下来,把那几块木板重新铺好,用扳手敲了两下,确认它们不会翘起来。
他没有回头。
“你走吧,趁天还没黑。”
陆远抱着防火筒走出谷仓。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身后的门被马斯克关上了,门轴又发出一声尖啸。
他坐进车里,把防火筒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引擎发动,轮胎碾过泥地,扬起一片尘土。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工装裤的身影站在拖拉机旁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道土坡挡住了。
他没有挥手,陆远也没有回头。
车驶上公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把防火筒放在膝盖上,筒壁被晒得有些烫。
副驾驶座的安全带还系着,空空地勒着那块银白色的金属。
GPS上,那条没有名字的土路从屏幕上缓缓滑过,变成一条细线,消失在边缘。
他想起那封皱巴巴的信。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信上那行字,他读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烙在视网膜上。
“如果你们能用上,就别提我的名字。”
他不会提的。
但那些图纸上的每一个参数、每一条线、每一个被橡皮擦过的痕迹,都在替那个已经不年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