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讲笑话,但讲来讲去就那几个,都是陆建国生前爱说的老段子。
李素华听了一百多遍,每次还是笑。
“你这破笑话,我都听腻了。”
机器人说:“那你笑什么?”
她说:“我笑你傻。”
机器人就跟着笑。
那天晚上,李素华失眠了。
她披着外套坐到院子里,月亮很圆,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
机器人跟出来,把一条薄毯披在她肩上。
“老太婆,夜里凉,别冻着。”
她没说话,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老头子,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胸口的环形灯带闪了闪。
它不是在思考,是在调取AI的预测数据。
“按照AI预测,至少还有二十年。”
声音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宣读一份报告。
李素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连哄人都不会。二十年,那不是成老妖精了?”
机器人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柔。
“我不会撒谎。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素华伸出手,拉住了它的手。
那只手是仿生皮肤,有温度,36.5度,有纹理,粗糙的,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和她牵了大半辈子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它的指缝里。
“老头子,你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送你。那时候孩子们都在,我不敢哭,怕他们担心。其实我想告诉你,这辈子嫁给你,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月亮。
机器人没有说话。
它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像当年在产房外等她生陆远时那样,像在工地上受了伤她给他擦药时那样。
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他们坐在院子里看夕阳时那样。
它不会说“我也爱你”,不会说“这辈子值了”,它只会拍她的背,一下,一下。
李素华哭了很久,哭累了,靠在机器人肩上睡着了。
机器人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桂花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
远望大楼的灯还亮着,心晴健康的logo闪着绿光。
但那些光太远,照不到这里。
照到这里的是月光,是思念,是一个老人靠在另一个“老人”肩上,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