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把墨迹洇湿了一小片。
谷老爷一看这阵仗,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年纪了,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如今却一个人坐在这里对着信纸掉眼泪。
他心里那个猜测瞬间就坐实了。
女婿高中探花,在京城攀上了高枝,看不上商户出身的正妻了。
一封信就打发了。
“好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谷老爷一掌拍在花厅的八仙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茶水溅了半张桌面。
他是真的动了火——这个女婿,从穷书生到金榜题名,吃谷家的、住谷家的、用谷家的,连进京赶考的路费都是他亲自送到手里的,如今倒好,一封信就想把人和事都了了。
“音儿不哭,他不稀罕你,是没眼光,我谷荣升的女儿还怕找不到夫婿?爹给你找个比他更好的——就算找不到,爹养你一辈子,你三个哥哥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谷阅音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信纸被攥得皱巴巴的,一双泪眼眨了眨,又眨了眨,嘴唇张开了好几次都没能插进话去。
谷老爷越说越气,已经开始在花厅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叨着一会儿要跟许砚舟当面讨个说法,一会儿又转头安慰女儿说没事没事有爹在。
“爹——!您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夫君他没负我!他没负我呀!”谷阅音半天都插不上话,终于小小的爆发了一下。
谷老爷的脚步顿住了,刚好不容易拔上来的那股气势忽然卡在了半路。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那涨红的脸和焦急的眼神,这才注意到她虽然哭得厉害,嘴角却是往上翘的,又哭又笑的模样傻极了。
“夫君来信晚了,是因为他不小心摔伤了右臂,没法提笔!这封信还是他请街上代写书信的先生帮忙写的,他自己口述的。他摔伤了胳膊,一个人在京城没人照顾,我心疼才哭的。”
谷阅音把手里的信纸抹平了些,“他自己都写不了字,还惦记着给家里写信。”
谷老爷又往花厅里走了两步,眉头还是皱着,但那股烧到天灵盖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谷阅音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下去,越说声音越亮,脸上泪痕还没干,笑意却已经挂上了嘴角:“夫君说他手臂好些就动身回姑苏祭祖。还特意叮嘱让咱家祠堂也做准备,说他能高中,十之八九都是您和三位哥哥的功劳,他也想给谷家列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