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沈砚舟却没有立刻回房。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皮肤本就白,一哭,眼眶鼻尖都泛着红,像揉了胭脂,可怜得很。
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偏又不敢放声,只咬着嘴唇,发出细细的、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
最后被他拉到跟前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里头全是怕,还有委屈……
他如今是又当爹又当娘,这心痛的滋味,算是尝了个透彻。
那不敬兄长的话,他倒不全是为着自己那点兄长的威严。
他是气,气这丫头傻。
傻乎乎就跟着别人去胡闹,躲在太湖石后面看热闹,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今日是赵明玉,那丫头虽顽劣,看着倒没什么坏心眼,整的也是自家讨人嫌的长辈。可万一呢?
万一遇到的是心思深沉的,故意诱着她参与些更不堪的事,事后再将脏水全泼到她这“外来的、不懂事”的沈小姐身上,她该如何自处?如何辩白?
江南这地方,看似水软风情,底下的人心算计,可不比上海滩简单。
他必须让她长记性,让她知道怕,知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连看都不能看。
自己的妹妹,他得护周全了,就得用些非常手段。
慈母多败儿,这话不假。他没娶妻,这担子,少不得也一并挑了。
想到赵明玉,这丫头,胆子是大,鬼点子也多,对念一倒像是真心结交。
活泼,外向,跟念一那温吞内向的性子,倒能互补。
若能摸清底细,确保她家与那些暗地里的麻烦无关,这朋友,让念一交着也无妨。
总比她一个人闷在屋里强。
只是这性子,还得磨一磨。
看来,得寻个机会,让人“无意”中透点风声给赵家,关于他家大小姐前日的“壮举”。
自然,不能牵扯到念一。
让赵家自己管去。若赵家明事理,约束好了,这朋友便能交。若一味纵容……那便罢了。
心思转了几转,夜更深了。沈砚舟起身,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日上三竿。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纱,洒在念一的房间里。
茸茸早就醒了,正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垂到床边的帐幔流苏。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左手。
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但比昨晚那火辣辣的锐痛好多了。
她慢慢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儿呆。
楼下隐约传来吴妈走动和收拾碗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