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处那栋灰色小楼门口,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几辆挂着不同牌照的汽车将不大的街面堵得水泄不通。
法租界巡捕房的总督察带着几个便衣探员站在最前面。
总商会杜副会长派来的人,一个穿着体面长衫、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正与稽查处一个值班军官交涉。
警备司令部何副参谋长的副官,一个挂着上尉衔的年轻军官,则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
更外围,还有几家胆子大的报馆记者,举着笨重的相机,伸长脖子试图往楼里张望,被稽查处士兵粗鲁地拦着。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各位理解!”
稽查处值班的军官额头冒汗,语气强硬。
他没想到,抓一个沈砚舟,会惹来这么多人,这么快就堵上门。
这些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你们没有任何正式照会,就在租界内抓人,我要求立刻见到沈先生,确认他的人身安全!”
“没错,”
总商会的接口,“沈处长是我们上海商界同仁,一向遵纪守法,热心公益。贵处如此粗暴执法,毫无凭证就抓人,于法不合,于理不通!我们商会同仁,对此表示严重关切!请你们处长出来,给个说法!”
警备司令部的上尉副官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盯着那值班军官,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比任何话语都更骇人。
值班军官脸都白了,连连后退,对着手下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请王处长!”
楼内的审讯室里,赵德彪和孙有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脸色惨白,面面相觑。
他们惹大麻烦了!
外面那些人来头都不小,摆明了是来给沈砚舟撑腰的!
王处长要是知道他们不仅没拿到口供,还差点对沈砚舟用刑,甚至引来了这么多人……后果不堪设想!
而沈砚舟,依旧闭着眼靠在铁椅上,对门外的混乱充耳不闻。
高烧未退,又挨了一记耳光,刚才那番强撑的威胁和揭露,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但他知道,他赢了第一步。
至少暂时,这两个蠢货,乃至他们背后的主子,都不敢再轻易动他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王处长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王处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德彪和孙有才心惊胆战,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王处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一丝不安,走到沈砚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