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打在信纸上。
“爹……是我没用……”
他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整个人终于崩溃了。
他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再也没了往日的强撑与伪装,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总是骂他、护他、替他遮风挡雨的父亲,永远地走了。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他兜底,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被人追杀时张开元婴修士的宽厚羽翼。
天塌了,这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萧寒月飘在灵堂的一角,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
王沧海此人,算得上是一位君子。
他大半生都在为家族操劳,为子孙铺路,可在临死之际,却也因为心魔缠身,萌生过夺舍的念头。
所幸在最后一刻,他清醒了过来。
他一直放不下的,从头到尾都是王家。
他怕自己走了以后,王家会彻底败落。
他怕王三会在那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至死,他都在为别人操心。
萧寒月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人终有一死。
凡人眼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修士,又如何?
元婴、化神,甚至返虚,都有寿元耗尽的一日。
连她与长青,也逃不过这天地万物的轮回。
她微微侧过头,望向灵堂外的长廊。
苏长青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中拎着半壶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他的侧脸在灵堂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他时常跟她说,要成仙,要永生,要与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以前她只觉得那是痴心妄想,如今却忽然有些懂了。
这个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魔头,最害怕的,竟然是生死离别。
七日后。
厚重的棺木终于被八个王家青壮抬起,棺椁上覆着白绸,其上用朱砂绘满了送魂的符文。
王家满门子弟披麻戴孝,跟在棺后缓缓朝城外祖地行去。
最前面打幡的是王三,他穿着粗麻孝衣,腰间系着草绳,眼神空洞地扶着那口棺木。
他一路上都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色的冥纸被风卷上天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如同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王沧海走了。
苍梧城从此少了一位元婴修士。
王家,失去了它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