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隔壁桌上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还在说着“南京是首都,日本人没那么大胆子。”
陈树声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不是的。他知道再过八个多月,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知道三十万人——不,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是三十万条命,是三十万声哭喊,是血流进长江、染红石头城的三十万个日夜。
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些是他从书本上读到的历史。
此刻,是他脚下这片土地即将承受的重量。
山河破碎。民族之殇。
他咽下最后一口馄饨,把铜板拍在桌上,站起来。
他妈的小日本!
……
刚走出巷口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有人在跟着他。
他快对方快,他慢对方慢,而且不敢靠太近。水平不算高,但也不至于太业余。
陈树声没有回头,也没加快脚步。他拐进一条窄巷子,侧身闪进一个门洞后面,贴墙站着,屏住呼吸。
几秒后,一个灰布身影匆匆追进巷子,发现前面没人了,愣了一下,正要转身——陈树声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那人“哎呦”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陈树声一脚踩在他后背上,低头一看,认出来了。
一队的人。
“陈、陈队长……”那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声音都变了,“自己人,自己人!”
“谁他妈让你跟着老子的?”陈树声脚上加了点力气。
“徐、徐科长……徐科长让我跟着您,说是……说是保护您安全……”
“保护我安全?”陈树声冷笑了一声,“我看是想看看我去了哪儿吧。”
他抬起脚,又狠狠踢了那人屁股一脚。
“滚!再让老子看见你跟着,腿给你打折!”
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帽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跑了几步还差点绊了一跤。
陈树声站在巷口,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哼了一声。
徐伯韬。
昨天来办公室敲打了一番,今天又派人跟踪。这是不放心,怕他真的去查什么。
“看来得抓紧了。”他在心里说,“这狗东西越急,说明他身上越有问题。”
此事之后,他也没急着回去,继续沿着大街往前走。
街上商铺林立,绸缎庄、钟表行、茶馆、饭馆,一家挨着一家。穿着旗袍的太太从洋行里出来,身后跟着拎东西的佣人。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路口等电车,手里夹着公文包。巡警在街角站岗,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