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跑出去叫车,陈树声在病房里慢慢穿上了衣服。处里的制服已经被血渍和汗渍浸得不成样子,王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套干净的,虽然不太合身,但总比穿着那身脏衣服强。
站在病房的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还肿着的自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他对推门进来的王远说。
车子从医院出来,朝特务处的方向开去。
陈树声靠在后座上,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三月的南京,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光秃秃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黄包车跑过去,车夫缩着脖子,像是在跟春天的倒春寒较劲。
他的脑子没有闲着,结合前世信息和原身记忆。
从昨晚到现在,他把特务处的人事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三月。离全面抗战爆发还有不到四个月。
但那是后来的事。眼下,他得先搞清楚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样的地面。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不,现在还不叫这个名。现在是“军事委员会特务处”,处座是蒋介石跟前的大红人。特务处虽然名义上隶属军事委员会,实际上直接听命于委员长侍从室,权力大得吓人。
处里设一室四科。
书记室,管人事和总务,主任唐基。副处长郑开民兼任情报科科长,是处里的二号人物,在处座跟前说话极有分量。
情报科是特务处的核心,所有的情报搜集、分析、研判都从这里出。郑开民这个人陈树声不太熟悉,只见过几面。原身的记忆里,郑开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爱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但很受处座重用。
总务科管后勤、财务、装备,科长姓林,是个很精明的人,算是唐基的人。
通讯科管电台、密码、通讯联络,科长是个技术官僚,不怎么参与派系斗争。
行动科,就是陈树声所在的科,共有六个行动队,一到五都是特务队,人数不等,编制维持在百十人左右,六队负责审讯室等一些工作。科长姓杜,是处座心腹,下面还有三个实权副科长——孙启正、徐伯韬就是其中两个。
陈树声的五队是没人疼的孩子。编制不满,装备最差,连队长办公室都被挤到了走廊最尽头。
……
就在他思索间,车子已经到了特务处门口,大门是黑色的铁门,门口站着四个卫兵,腰里别着驳壳枪。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卫兵探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处里的车牌,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