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比平时急,比平时高。“苏社长在家吗?人来了,已经到合作社门口了!”
陈秀芝手里的搪瓷杯在桌上磕了一下,热水溅出来两滴。她猛地站起来,扭头看苏韵窈。
苏韵窈撑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借力站稳。肚子沉甸甸地坠着,她一只手按在后腰上。
秦司衡已经一步跨到堂屋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师傅……”陈秀芝的声音发干。
“走,去看看。”苏韵窈没看她,目光落在院门口,声音很平。
她扶着桌子绕出来,秦司衡已经折返回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苏韵窈没挣开。
三人穿过院子,李主任正等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两只手在棉袄上搓来搓去。他看见苏韵窈,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苏社长,这……”
苏韵窈越过他,朝合作社那边走去。
合作社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嘎斯吉普车。四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为首的就是方国良。他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公文包,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从合作社门口围着的几个军嫂脸上一一扫过。
军嫂们不敢出声,一个个都往后缩。
方国良看见苏韵窈走过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苏社长回来了?正好,我们省外贸对出口产品进行阶段性质检,还请苏社长配合一下。”他说话的调子拉得很长,官气十足。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把一只贴着封条的木头箱子“哐”地一声放在地上。
苏韵窈的目光从那只箱子上掠过,走到合作社门口,扶着门框站稳了。“方同志说的是,质检是应该的。请进吧。”
方国良领着人进了合作社。屋里二十几个军嫂都停了手里的活,从绣绷子后面抬起头,几十双眼睛跟着他们移动。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方国良没坐,在屋子中间踱了两步,在一个刚绣好的成品架子前停下来。他从架子上拿起一幅双面绣的鲤鱼图,对着光看了两眼。
“这幅,底线针脚不匀,经纬密度不够。”他把绣品扔回架子上,绣品撞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退回。”
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立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陈秀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攥紧了拳头。
方国良又走到另一排,拿起一幅喜鹊登梅。“这幅,丝线光泽度有问题,用的不是一级桑蚕丝吧?”
不等回答,他又把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