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玉芳果然没来。
太阳照进东厢房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扫地的声音停了,灶房那边也没动静。苏韵窈在炕上歪了一上午,秦司衡去灶房煮了小米粥端过来,又熥了两个白面馒头。
午饭是秦司衡自己做的。白菜炖豆腐,搁了一勺猪油,香气从灶房一直飘到东厢房。苏韵窈吃了大半碗饭,喝了两口汤,搁下筷子的时候看了秦司衡一眼。
“你妈今天反常。”
秦司衡把碗筷收到一起,手上动作没停。
“她要来找事,不会空着手来。”
苏韵窈往炕里挪了挪,腰底下垫了个枕头。“得准备东西。”
秦司衡端着碗出了门。
下午三点多,前院的大门响了。
苏韵窈坐在炕上,听见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不是陈玉芳,是男人的脚步,走得快,中间夹着女人的碎步。
东厢房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秦司衡站在门口,脸上的线条绷着。
“我妈找你。在正房。”
苏韵窈下了炕,趿上棉鞋,弯腰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揣进棉袄内兜里。
秦司衡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苏韵窈直起腰来,拍了拍衣襟。“走吧。”
正房里,八仙桌主位空着——老爷子不在。
陈玉芳坐在八仙桌右手边,面前搁着一杯茶,茶盖没揭。她换了一件灰蓝色的确良罩衫,头发梳得板正,嘴角挂着笑,手里捏着几张纸。
张春兰坐在她身后的条凳上,手攥在膝头,眼皮往下耷着。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子,圆脸,眉眼跟陈玉芳有三分像,穿一件藏蓝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秦司远。
苏韵窈跨过门槛的时候,秦司远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肚子上,又移开了。
“大嫂。”秦司远叫了一声,嘴角扯了扯。
苏韵窈点了下头。
秦司衡走在她身后,手虚扶着她的胳膊肘。两人走到八仙桌跟前,秦司衡把椅子拉出来,苏韵窈扶着桌沿坐下了。
陈玉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到桌上。
“韵窈,昨儿晚上没睡好吧?被褥还行不?”
“挺好的。”
陈玉芳笑了笑过,手指在桌上那摞纸上拍了两下。
“今天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音放得平,拿捏着亲近的调子,“就是家里的事,趁着司衡这回回来,大伙儿坐一块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