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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他的搪瓷缸子被擦得干干净净,搁在灯底下。
他把军大衣往上拽了拽,闭了眼。
这是他头一回睡在自己家里。
鸡叫头遍的时候,苏韵窈醒了。
炕上黑漆漆的,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她撑着腰翻了个身,肚子沉得厉害,膀胱压得发酸。
她套上棉鞋下了炕,掀开棉门帘往灶房走。
行军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军大衣搭在床尾。
灶房的门开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苏韵窈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的石墩上坐着个人。秦司衡背对着灶房门,军大衣裹在身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灶膛口有红光在跳,他刚往里头续了炭。灶台上搁着一只搪瓷壶,壶嘴冒着细白气。
苏韵窈站了几秒,没出声,转身去了茅房。
回来的时候,秦司衡已经不在院子里了。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叠着的,灶台上的搪瓷壶挪到了炕桌边,底下垫了一块布。苏韵窈把壶盖揭开,热水,还烫手。
她倒了半杯,坐在炕沿上喝了两口。
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一下,顶着右边的肋骨。苏韵窈把手按在那个位置,没说话。
天亮以后,灶房里传来动静。苏韵窈掀开门帘的时候,秦司衡蹲在灶膛前烧火。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鸡蛋,旁边搁着一只小竹篮——两个粗粮馒头,一碗红糖水,用碟子扣着。
馒头捏得歪歪扭扭的,一个大一个小,上面的褶子东倒西歪,但掰开了看,里头的气孔均匀,发面发得透,不知道他背着人练了多少回。
苏韵窈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秦司衡往灶膛里添了一根劈柴,火苗蹿上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苏韵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鸡蛋煮老了。”苏韵窈把蛋壳剥开,蛋黄边上有一圈灰绿。
秦司衡愣了一下,接过剩下那个鸡蛋搁到凉水碗里。
“下回水开了煮六分钟,捞出来过凉水。”苏韵窈把馒头掰了一块蘸红糖水吃,“蛋黄就不会发青。”
“六分钟。”秦司衡把这三个字记住了。
苏韵窈吃完早饭,秦司衡把碗筷收了,灶台擦干净,水缸里挑满了水。他从院角抱了一捆劈好的柴码在灶房门边,码得齐齐整整,大头朝外。
苏韵窈换了件罩衫准备出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秦司衡已经把她的自行车从屋檐底下推出来了,车座子上的霜用袖子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