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昨儿拆掉重绣的那幅,王嫂子今早赶出来了。这回劈的四丝,我验过了,够细。”
苏韵窈接过底片,指甲沿着花蕊边缘划了一圈。翻过来看背面。
“行了。归到合格品里。”
陈秀芝应了一声,把底片收进竹筐。
“师傅。”她把竹筐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昨天县联社的李主任让人带了个口信过来——说省外贸那边,追加的六百幅里头,有一批指定要双面绣台屏。”
苏韵窈抬起头。
“什么规格?”
“李主任说,十二寸方框,松鹤题材。外商点名要的,单价比普通绣片翻三倍。”
苏韵窈把顶针从食指上褪下来。
三倍单价。
十二寸双面绣台屏。
整个合作社四十七个人,能独立完成双面绣的,只有她和陈秀芝。
“多少幅?”
“五十幅。交货期跟大单一起,三个月。”
苏韵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陈秀芝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韵窈坐在竹板凳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五十幅双面绣台屏,三个月交货。
她把账册翻到空白页,拿铅笔列了个人手表。全合作社四十七人,能独立完成双面绣收针的,只她和陈秀芝两个。陈秀芝才刚学劈丝,十二寸台屏的收针还交不了手。
五十幅,三个月,全靠她一个人。
肚子沉甸甸的,她把后背靠在椅背上,手撑着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不是不能接。慢是慢了点,但外商单价翻三倍,这笔账怎么算都合算。
她把账册合上,放进竹筐里。
日头到了中天,院子里的光压进来,照在灶台上那口铸铁锅的盖子上。
她站起来,扶着桌子走到灶台边。锅是八磅的,昨晚剩的高粱米饭在里头,她两手按住锅耳,往上一提——提了半截,锅底没离灶台,手腕发了个抖,她把锅放回去了。
肚子顶着,腰借不上力。
她站了一息,转身拿起勺子想把饭舀出来,又想到锅里还有几块炖好的萝卜,汤不好撇。
院门没关紧,风把门板吹开了一道缝,外头的阳光照进院子,地上落了一条细长的亮边。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不重,但踩在冻硬的土路上,一步一个沉响,是军靴的底。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苏韵窈手里还拿着勺子,没回头。
院门被推开。
秦司衡站在院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