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来,袜子踩在地上,冰凉顺着脚底板往上蹿。
鞋垫塞进靴筒。
脚踩进去,脚趾、脚弓、脚跟,一处不多一处不少。
秦司衡把另一只也换上了。站起来,在墙根踩了两步。底子硬,垫在靴里把整个脚掌托住了。走了两步,脚心传上来的不是铁皮和冻土的硬,是棉布和麻线的厚。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圈暗红色的回纹收边。线极细,针脚密得数不清。
鼻腔里头一阵发酸。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站直了。
东边亮了一条缝。青灰色的光从戈壁那头漫过来,把院墙上的土坯照出一层白霜。
秦司衡把军大衣扣子系上,转身走了。
军靴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脚底板传上来的触感和以前不一样。
他走了五十多米,停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脚。
站了几秒。继续走。
——
回到营房,他坐在铺上,把靴子脱了。鞋垫抽出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针脚比正面更密。麻线一道道勒过去,纵横交错。角上有一小块颜色深一些,是线头收进去的地方,藏得干净。
他把鞋垫塞回靴子里。
坐了一会儿。
从床头的木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上回缝了一半的婴儿棉裤。军绿色的旧军装料子,棉花是从被褥里抽的,白,蓬。裤腿缝了一半,线脚歪歪扭扭。
他把棉裤摊在膝盖上。拿起针。
针眼小,穿了三次线才穿进去。
上回棉袄的袖口缝反了。这回他把裤腿翻过来看了又看,左右比了一遍,才落针。
第一针扎下去,扎歪了。布面上冒出一个斜的针眼。他拔出来,往左挪了半分,重新扎。
揪线的时候力气大了,线头把布面扯出一个小褶子。他用指甲把褶子捋平,继续缝。
缝到裤腰,他停下来。
腰围。
上回那件棉袄没量尺寸,他照着自己巴掌比的。做出来偏大,领子也歪了。这回棉裤,他从炊事班找了根麻绳,在自己手臂上绕了一圈比划。
不对。他不知道婴儿的腰有多粗。
他把针搁下,坐在铺沿上想了半天。
从木箱子里翻出一块硬纸壳,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擦了,重新画。画了三遍,圈还是不圆。他把纸壳扔到一边,直接拿麻绳在棉裤腰头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用剪子剪断。
腰围收了,裤腿接着缝。
缝到第二条裤腿,针扎进了左手食指。血珠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