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清月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间只簪着一支温润的白玉长簪，不抢风头，却分外耐看。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榭中央。
没有丝毫小家子气的怯懦，清月低眉敛目，身姿轻盈地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福礼。
这可是桂嬷嬷拿着戒尺，一点点敲打出来的规矩，今日总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妾身见过诸位夫人。”清月声音温婉清脆，不卑不亢。
何夫人适时地在一旁介绍：“王夫人，这位便是元江县陆秀才的娘子。”
“元江县的秀才娘子？”
“我还当是哪家名门大户的女眷呢，原来是个商户妇……”
周围的乡绅太太们听到这话，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眼神里原本的惊艳，瞬间化作了居高临下的轻视。
在她们眼里，一个在县城开酒楼的秀才，简直不入流。
然而，端坐在主位的知府夫人王氏，却在听到“元江县陆秀才”这几个字时，微微一愣。
她那端庄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沉思，脑海里迅速搜寻起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猛然间，一根弦被拨动了。
她突然想起，就在前几日，自家知府老爷在书房看邸报时，曾满脸凝重地随口提过一句。
“元江县去年出了个不世出的奇才，姓陆。”
“这陆相公不知从哪本古籍里翻出了提纯烈酒的秘方，无偿献给了朝廷。”
“那烈酒在北方边关换回了海量的战马和真金白银，让空虚的国库大大丰盈，连当今圣上都降下过圣旨，御赐了牌匾嘉奖！”
王氏的心思何等透亮玲珑。
她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不卑不亢的年轻妇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虽然这陆远目前只是个小小的秀才，在堂堂正正的正四品知府眼里，这功名实在低微得可怜。
但，这可是身上背着圣旨、在当今圣上和朝廷要员那里挂了号的功臣！
这样的人，前途绝不可限量。
于情于理，她这位知府夫人，今日都必须要给这陆家几分实实在在的薄面。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慈爱。
“快免礼。”王氏笑着招了招手，“赐座。就在我这下首，添个锦杌来。”
此言一出，水榭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知府夫人不仅没嫌弃她的出身，竟然还亲自赐了圆凳让她旁听？
清月也是微微一惊，但面上不显，再次盈盈一拜，道了谢，安稳地在末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