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尽。
天刚蒙蒙亮,清水村的上空还飘着几缕淡青色的炊烟。
林家正屋里,岳母王氏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
那是家里全部的家当,卖香皂换来的三十多两碎银子。
“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这钱你全都带上。”
王氏将布包郑重地塞进陆远怀里,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娘虽然不懂你要做什么买卖,但娘知道,你是个肚子里有大成算的。你只管放手去干!”
陆远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银子,心头一暖。
“娘放心,我定不叫这银子打了水漂。”
陆远将银子贴身揣好,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清月和两个孩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子外,二哥林二牛和三弟林三牛已经牵着一辆牛车在等候了。
这牛车,是昨晚陆远特意提了两斤粟米和几十个铜板,去向周村长借来的。
兄弟仨套好车,顶着清晨的白霜,缓缓驶出了清水村。
从清水村去元江县,足足有三十里地,中间还要路过远荷镇。
牛车走得慢,寒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姐夫,咱们要去买啥精贵东西啊?镇上不够买,非得大老远跑去元江县?”
林三牛一边挥着牛鞭,一边冻得直吸溜鼻涕,满脸不解。
林二牛也搓着手凑过来:“是啊妹夫,县里那可是大地方,咱们两眼一抹黑的……”
陆远坐在颠簸的牛车上,裹紧了旧棉袄。
“二哥,三弟,镇上毕竟太小,人多眼杂。”
陆远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咱们家之前卖‘凝香玉’,已经惹了锦绣坊和那些地痞的眼。若是再在镇上大肆采买,定会被人盯上。”
“县城就不一样了。那里天高任鸟飞,不仅物资充沛,更重要的是,没人认识咱们。”
“再者,我明年要参加县试,也该提前去县里摸摸底,见识见识那里的水深水浅了。”
听着这番条理清晰的筹谋,林家兄弟俩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大写的“服气”。
跟着姐夫出门,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荡了将近两个时辰。
临近正午,一座比远荷镇高大、气派的青砖城墙,终于出现在三人眼前。
元江县,到了。
城门高耸,守城的官差挎着腰刀。
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全是两三层高的飞檐木楼,叫卖声、马车声鼎沸入耳。
林三牛张大了嘴巴,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眼睛都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