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十八岁了,七月份刚过的生日。
现如今,她还住在吕家。不是她没有家,是她不愿意回。
本来,她就跟父亲安志远之间有个难以修复的大疙瘩。
现在好了,她父亲又结婚了。娶的是那十年里在农村认识的女人——
他蹲牛棚那些年,腿脚不便,有点跛,干不了农活,是这个女人一直照顾他。没有她,他熬不过那十年。
如今平反了,安志远被中组部任命为海津卫市委副书记,副部级干部。
总算安顿下来,转头就把那农村女人娶进了门。
这下,安然更不愿意回家了。她心里的疙瘩,更大了。
她的母亲吕向华,动乱年代就离安志远而去——
也算是明哲保身的一种手段。
可五年前就病死了,据说是得了绝症。
如今的安然,就像个孤儿。还好,外公和舅舅们对她不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安然自己不知道,人家那是在利用她。
……
方晓东是八月下旬到的燕京,和秦放、陈思柔一起,乘东远号从金陵直飞过来的。
这次来,目的很明确——组织国内一批专家,前往东丹。
秦老将军帮他约了国防科委的钱教授,国内火箭专业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对方太忙,还得等上两天。
……
等待的这两天,自然不能闲着。今儿马跃做东,全聚德,给方晓东接风。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方晓东、秦放、许爱军、马跃、陈思柔,都是自家人。
一桌子的好菜。
烤鸭刚上来,鸭皮油光锃亮,师傅片鸭的刀工看得人眼花缭乱。
"来来来,东子,"马跃举起杯,"你这个大牛人,可算来了。感谢你在巴格达的帮助和款待。这杯我先干为敬。"
"自家人,客气个锤子。"方晓东笑着举杯。
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正喝到兴头上,方晓东夹菜的筷子,忽然顿了顿。
隔壁包厢的谈笑声,隔着一道屏风传了过来。寻常人听,模模糊糊的。可凭他超凡的耳力,字字清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安然。
"……安然妹妹,你就放心吧。"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拿腔拿调,"我家在教育部外事局有路子。今年公派留学的名额,美国方向的,还有几个。你要是真想去,我让我爸给你留一个。"
"真的吗?博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