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这边抬,抬一个,登记一个。参谋拿着名册站在边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雷田站在排头,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老许,看到老周——
老周是让人连人带炮管一块儿抬下来的,参谋说,让他俩一起走吧,半辈子的老伙计了。
"名单上的名字,"雷田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一个一个都给我记清楚,籍贯、村名,我要带他们回家的。"
"是。"
参谋红着眼睛记下了。
雷田望着那片火光,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老长官,弟兄们把仗打成这样了。你泉下有知,瞧见了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打完这一仗,能走的,我要把他们都带回去。走不了的,我把他们的骨头带回家。"
山风从谷口灌上来,吹得他衣角直抖。
后半夜,收尸队把阵亡者的遗体都挪正了方向。
一排一排,头枕着枪,脸朝北。
北边,是云南。
老山东站在队伍前头,举起铜号,吹了一支不在号谱上的曲子。调子慢,一声一声,在烧焦的山谷里荡出去老远。
老兵们都说不出那叫什么号。
只知道,是魂归来兮的意思。
远处,东丹加强团的电台呼叫了三次:明晚黄昏前,抵达预设阵地。
满星叠的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