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
入夜。
燕京的冬天,风硬得像刮骨的刀子。
吕家后院的小楼里,暖气烧得滚烫,水汽糊满了窗玻璃,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安然坐在欧式沙发的边沿上,只坐了小半张垫子,手指绞着大衣的下摆,指节捏得泛白。
她穿了件黑色薄呢大衣,左臂带着黑纱,头发用素色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眼底是一圈淡青色的灰,满脸的哀伤。
吕仲谋的头七刚过,前面大别墅内的灵堂还未撤去,那股压抑的哀戚还没散干净。
吕向阳坐在安然对面的太师椅上,茶几上搁着两个玻璃茶杯。
安然那杯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吕向阳自己那杯还冒着热气,雾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安然。”吕向阳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这几天……你仲谋哥的丧事,你受累了。也不枉你表哥那么疼你。”
安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吕向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旧相册,放到茶几上,慢慢推了过去。
相册里夹着的都是黑白老照片,相片的边角泛黄卷曲。
其中有好几张是吕仲谋和安然小时候一起拍的合影,两人勾肩搭背的,笑得没心没肺。
其中一张四寸照上,吕仲谋十四五岁,穿着件绿军装,帽子歪扣在脑袋上;旁边的小丫头扎着马尾辫,碎花棉袄,围着围巾,笑容里豁了一颗牙。
那女孩便是小时候的安然。
那年春节在天津,仲谋哥来她家过年,两个人在院子里拍的。
她记得那天雪大,冷得她直缩脖子,仲谋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说妹妹别冻着,还说哥哥是男子汉,不怕冷。
“安然,这些照片……你收着吧。”吕向阳的声音沉下去,“你仲谋哥,从小最疼你。你下乡那几年,他每次去乡下,不绕道去看看你?这次你回城,还有你父亲的事平反,也是他跑前跑后去办的。我不图别的,就盼你……别忘了他的好。”
安然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抖着,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吕向阳没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册上,声音苍老而悲凉:
“咳,你仲谋哥……死得冤呐。多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就这么……”
哭声骤停。
“二舅。”安然红着眼抬起头,盯着吕向阳,“我表哥到底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要自杀?”
吕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