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你——”
她睁开眼。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头有泪,有光,有这么多年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有这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搅和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她亲得毫无章法,磕磕绊绊,牙齿碰着他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点淡淡的咸味儿,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方晓东回应着她,不急不躁,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她的手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指节都攥白了。
“霜霜。”
“嗯……”
“怕不怕?”
她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他的衣领,手指慢慢解开他的纽扣。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可很稳,“跟你在一块儿,我什么都不怕。”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窗外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方晓东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慢慢融成了一体。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枕头上,落在她散开的头发间,落在他揽着她腰的手臂上。
她的身子很软,软得像没了骨头。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胸腔里那颗心在跳,又快又有力,像擂鼓。
她想起好多年前,她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跟在他屁股后头满院子跑。那时候她够不着他的肩膀,只能仰着脑袋看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总算能平视他了。
不,不是平视。
是被他揽在怀里。
是被他搁在心尖上。
她的手指慢慢抚过他身上的那些疤,一道一道,跟勋章似的,在指腹下硌着,粗糙又硬朗。
“你真不容易。”她轻声说。
“为了你们,值。”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她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收紧了手臂。
……
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二踢脚,嘭的一声闷响,隔着厚厚的窗帘传进来。
也许是大运河的对岸。
也许是更远的地方。
1981年,大年初一,凌晨。
方院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两颗心在跳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天边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灰白。
方晓东睁开眼。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