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烫,窗户玻璃上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外面偶尔有车碾过积雪,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床厚棉被。
房间里没开灯,门外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细细一条,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真像他此刻心中那一道被划开的口子。
手指间夹了根烟,没点。
烟在指腹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烟纸被手心的汗洇湿了,发软。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也许更久。
脑子里全是走廊阴影里她的样子。
美。冷。
看他的眼神,和前世完全不同的眼神。
方晓东忽然笑了一声,嗓子眼里发苦。
上辈子安然跟了他三十多年。
从舟海那个破渔村到维港,从维港到东南亚,枪林弹雨也好,东躲西藏也好,她都没离开过。
他记得在舟海的时候,安然给他织过一件毛衣,笨手笨脚的,用灰蓝色的毛线织的,针脚歪歪扭扭,领口紧得勒脖子,袖口又松得灌风。
他穿了整整一个冬天,麻子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天天笑话他。
“东哥,你可是我们的老大啊,你这毛衣怎么织得还不如渔网啊?”
麻子一说这话,安然就追着他满院子打。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美。
眉眼弯弯的,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方晓东见过的安然最好看的样子。
可这一世——
方晓东把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烟草的味道,又苦又呛。
他想起安然说的那句话。
“这个人,就是害得外公外婆一直不得安宁的方晓东?”
一个字,一根针。扎进去看不见血,但疼是真疼。
可要是她的外公外婆就是吕家的人,那安然她有错吗?
他和她,一开始就成了对立面的人。
方晓东闭上了眼。
脑子里的画面又开始翻涌。
长白山。古墓。
武警的包围圈越收越紧,枪声密得像爆豆子。
安然靠在他怀里,胸口的血热乎乎的,黏稠稠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她还在笑。
“老头子……下辈子,我还跟着你。”
“你别嫌我烦。”
“这辈子没过够……下辈子……接着过……”
声音一点一点地轻下去,直到最后咽下那一口气。
方晓东猛地睁开眼。
额头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和胸口。那是上辈子安然最后待过的地方。
这辈子,他和安然还有可能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掌在玻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