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成一片暖暖的橘色。
方晓东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色将亮不亮。
他没睡。
他把猛子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猛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方晓东一脸兴奋,又看了看窗外还黑着的天,嘟囔了一句“东哥你疯了吧”,倒头就往被子里缩。
方晓东一把拽走他的被子。
“嘶——好冷,东哥,你放过我吧,让我再睡会。”
“起来,带你吃炒肝儿。”
猛子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跟他出了门。
招待所附近的老街,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热气从蒸笼里呼呼地往外冒,在大雪中升腾成一团团白雾,整条街都笼在这股子热乎气儿里。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燕京大爷,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见两人踩着雪过来,扯开嗓子招呼:
“诶,二位来点儿啥?炒肝儿、包子、豆汁儿,都有!”
方晓东要了两碗炒肝儿、两屉包子、两碗豆汁儿。
两个人就在大雪里,坐在小板凳上,面前一张小桌子,顶着漫天的雪花吃了起来。
猛子第一次喝豆汁儿。
一口下去,脸皱成了包子。
“东哥,这啥玩意儿?馊了吧?”
方晓东笑了,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又咬了口包子。
肉馅儿的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包子皮松软,咬下去满嘴香。
雪还在下。落在碗里,落在猛子的肩头,落在热气腾腾的蒸笼上,一落上去就化了。
“东哥,咱什么时候回家过年?”猛子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
“快了。”方晓东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等我要办的事有了消息,就回去。”
猛子没问是什么事。他知道问了也白问。东哥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方晓东擦了擦嘴,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
雪越下越大了,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卖年货的摊位已经摆出来了。
红彤彤的对联、窗花、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格外鲜艳。
很多人在摊前挑年货,呼出的白气和和早餐摊前蒸笼的热气混在一起,整条街都腾着人间烟火气。
方晓东端着碗,看着这满街的红和白,忽然有些恍惚。
重生回来快两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刺激,真好,好想锡城的家人们和朋友们。
雪落在他的眉毛上,他没有去擦。
只是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天,包子有些凉了,不烫嘴了,一口塞进去一整个。
一九八一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