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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像是被掐断的录音,戛然而止。
一切静了下来。
不——不是完全的静。霓虹招牌还在嗞嗞地闪烁,红蓝两色的灯光轮番照亮着满地狼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烤肉烧焦的焦臭味、鲜血的腥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呕吐。
弹壳遍地。碎酒瓶的玻璃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倒塌的桌椅下面,暗色的液体蜿蜒着流向低处,分不清是啤酒还是血。
方晓东站在一片狼藉的排挡门口,肩膀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淌过脸颊。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骸和伤兵,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报损失!”
“猛子……猛子擦破点皮。”有人喘着气回答。
“小龙叫碎玻璃割了几道口子,没事。”
“阿贵小腿挨了一枪,血止不住,骨头没事……”
“卡车那边……一个轻伤,两个没事。”
林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何奎……何奎兄弟没了。”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阿贵不顾小腿还在往外冒血,一把推开正在给他包扎的弟兄,扑了过去——扑在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上。
“奎子……你个狗日的……你说好要给老子买烟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在战场上从来不会后退半步的硬汉,趴在战友的尸体上,哭得像个孩子。
方晓东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他咬紧了牙关,牙根传来一阵酸涩的疼痛。
“还有两个重伤。”李立强的声音响起,也在发抖,“一个腹部贯穿,没伤到大血管,还能撑。另一个……面包车上的兄弟,离爆炸点太近,弹片打中右胸,呼吸很急,必须马上送医院。”
方晓东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冷硬,像是冻住了一样。
“帕凯,你留下。叫你的人开卡车送。”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立强,你跟着去。就去他们东星堂在唐人街熟悉的私人诊所,别去大医院。把伤员止住血,保持清醒,别让他们睡过去。”
李立强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几个兄弟,和帕凯手下的人一起把伤员抬上车。
面包车的引擎重新咆哮起来,车灯撕开浓重的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方晓东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满地的血。满地的子弹壳。满地的碎玻璃。
头顶的霓虹灯还在嗞嗞响,忽明忽暗地照着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