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绝望的呢喃。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骗她,也是骗自己。整整三个月,他把退伍费花得一干二净,能卖的东西全卖了,甚至不惜走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去弄钱。
一千多块钱,在这个年代已是一笔巨款,可砸进医院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哥哥林辉劝了他无数次,说这姑娘救不回来了,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他就是不肯,像头犟到骨子里的牛,什么脏活累活都肯扛,自己一口舍不得吃,一分钱舍不得花,全都攥着往医院送。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催促:
“93号床,该交费了!咦?怎么又是你?胡美娟家里人呢?整天不见人影,都什么德行啊?”
是值班护士的声音。
话音刚落,林阳猛地转头。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像冻住了。
他刚才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能冻死人的阴鸷和杀意,眼神狠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死死钉在护士身上。
护士吓得魂都飞了,脸色唰地惨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转身就跑,皮鞋跟在走廊上敲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林阳缓缓转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身戾气强行压回心底。再看向病床上的女孩时,眼神又柔和下来,只是那温柔底下,藏着无尽的无力与悲凉。
他打开饭盒,小心舀起一勺肉粥,轻轻吹凉,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更柔:
“别理她,娟,来,张嘴,我喂你。”
……
一个小时后,林阳独自站在医院收费处窗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报纸包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大叠十元面值的纸币。
他数了数,正好五百块。迟疑了一瞬,他抽出四百七十块递进窗口,只给自己留下了三十块。
“这是93号床的预付款,用完再告诉我。”他声音低沉沙哑。
窗口后的收费员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年代,五百块不是小数目,眼前这个穿着破旧的年轻人,却眼都不眨,全砸在了一个绝症姑娘身上。
林阳转身离开。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他是旁人眼里避之不及的恶魔,却是美娟生命里,唯一的天使。
……
惠山脚下的上里东,一片黑压压的平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像块沉在暗处的沼泽地。巷子又窄又深,墙高得遮天,月光都照不进来,只有风在缝隙里呜呜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