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解释了一遍镜头调度。
“你从这边慢慢走过来，手可以碰一下墙，但不要一直看镜头。先看玄武湖，再看远处的城市。第一句台词等日光出来以后再说。”
许今安点头，将羽绒服脱下来交给助理。
浅色大衣贴着身体，刚刚挡住的寒风立刻从衣领与袖口钻了进去。她深吸一口气，站到预定的位置。
摄像机架在轨道另一端，镜头正对着城墙向前延伸的方向。
“准备。”
“开始。”
许今安沿着古老的城砖缓慢往前走。
鞋底落在砖面上，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伸出手，掌心轻轻掠过墙体粗粝的表面，指腹能够触碰到砖石之间细小的凹陷，也像是触碰到一段早已沉默，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时间。
镜头从远处平稳推进。
许今安没有急着寻找摄像机。
她先望向城墙下方的玄武湖，又越过湖岸与寺庙，看向更远处逐渐被晨光照亮的楼宇。
天边第一缕浅金色的光就在这时穿过高楼与旧城屋脊之间的缝隙，缓慢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没有立刻开口。
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也将大衣衣摆向后掀起一点。她安静地站在古老城墙之上，让自己的呼吸真正融入眼前的景色，直到那片晨光从湖面攀上墙砖，才缓慢开口。
“在南京，时间似乎从来不是一条只向前流淌的河。”
她的声音不高，落进清晨的风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脚下的城砖记得六百年前的车马，城外的湖水映着今天的天际线。站在这里，旧日与此刻并没有彼此告别，它们只是隔着一道晨光，安静地看见了对方。”
摄像机继续靠近。
许今安的目光沿着城墙望向远处，声音也随之轻了一些。
“在永恒的高低涨落之间，我仿佛看见时间的潮汐，从一座城的砖缝里退去，又在每一个清晨重新归来。”
最后一句落下时，太阳正好从城市轮廓之后升起。
暖金色的光漫过她的侧脸，也照亮了背后延伸向远处的古老城墙。
导演没有立刻喊停。
直到镜头又多留了几秒，才终于开口：“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