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里面盛着半碟新剥的核桃仁,边缘还带着一点没剥净的薄衣。
她弯腰看了一眼,核桃仁颜色新鲜,像是刚剥好不久。
在廊下站了片刻,没有端起来,只是看着那碟核桃仁晾在晨光里。
那碟核桃仁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像一道还未被署名的折痕,等着她伸手把它翻开,又等着她自己决定是否要替它接上下一段话。她走进屋里,关上门,没有再去看那碟核桃仁。
又过了两天,二太太院里的翠儿来偏院传话:“太太说,那件旧衣裳的针脚补得很好。库房里还有几件旧物需要修补,您若得空,可以过去看看。”
她应了一声,翠儿走后,她把针线收进篮子里,出了偏院。但她没有直接去库房。
沿着廊道往花园方向走了一段,绕到东院角门,高老爷的堂妹正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只敞口的旧木箱。
乌以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库房那本旧账册翻过的那一页,你看过了。那一页上写的银两数目,是假的。”
“假账?”
“账是真的,数目不对。”她顿了一下,“那笔银子的实际数目,只有二太太一个人知道。”
乌以灵回到住处后把这件事与先前的信息叠在了一起——旧谱抄本里断掉的线、三太太拿到的假账、库房里被翻过又合上的旧账册。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旧痕边缘,那道痕正在被人从两端同时收紧,而她还不知道那道痕最终会合拢成什么形状。
傍晚,何婆子出现在她院门口。
她这回手里拿着东西——一只旧竹筒,筒口用干草塞着。
把竹筒放在门槛上,说了一句:“库房那本旧账册,又被人翻过一次。这回翻到的是同一页。有人在反复确认那页纸还在。”
带她走后乌以灵弯腰拿起那只竹筒,拔开草塞,里面卷着一小片旧布,布面上用炭写着一行字:“假账的底本在大房旧库最里侧。”
没有署名,可那行字的笔迹她认得——是那道旧痕的边缘,又一次被推到了她手边。
夜风把廊道尽头那盏旧灯吹得晃了一下。乌以灵握着那片旧布,站在门槛边,风停之后,檐角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腕,那道旧痕还在,像一道还在缓慢变冷的旧印痕。
她还没决定是沿着这条新线继续走,还是停在这里等风自己吹过,再决定是否掀开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