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站在齐膝的积水里,仰头望着城墙上方的天空,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征兆,又像是在确认那道雨水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
她走到人群边缘,听见一个妇人正在低声念叨,声音不大,像是在替自己念一道已经念了很久的旧符:
“城墙上的人说,城外有一条河已经漫过堤坝了……”
她的话被雨声打断,没有人接话。坐在一块被雨水冲刷过很多遍的青石上,感觉到水位正在她脚下缓慢上升,贴着石面边缘微微晃动着。
风从城门方向灌进来,她逆着风向望过去,那群聚在城墙根下的人正在缓缓散开,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被水流推往不同的方向,再也无法合拢。
她站起来,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在城墙转角处,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浅水中,正在用一把钝刀削一块旧木板。
他的动作很稳,刀锋缓慢地刮过木面,像在替一段还没有成型的旧物重新描一遍轮廓。
乌以灵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他削完那块木板。他把木板搁在膝上,翻过来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某道旧痕是否已经被新的笔迹覆盖。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开口道:“你身上那两根绳,有人教过你系法吗?”
“没有。别人给的。”
“那种编法很旧了。我小时候在一位守井老人那里见过,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编出那种绳结了。”
男人重新低下头,刀锋在木面边缘缓缓刮过,削下一层薄薄的木屑,落在水面上慢慢漂远,
“编那种绳结的人,通常都有一件要等的东西。”
他没有问她手上那两根绳是何时拿到的。她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两根已经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的旧绳。
收好刀和木板,站起来,沿着城墙根往积水更深的方向走去,像一根被水流推动的旧木,缓缓漂过她的视野。
第八天,雨终于小了一些。街上的积水比前几天退了一些,露出一段被水泡过太久的石阶,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淤泥和苔藓。
乌以灵推开了扇虚掩的门,院子内侧的积水已经退尽,只留下几道薄薄的水印。
正屋门半开着,她走到门槛前停下,看见堂屋里积了一层薄薄的干泥,像被水流冲刷过后又晾干的旧画布。
桌上放着一根红绳,已经褪色发白,但编法和她手上那两根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槛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跨进去。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