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打水时,看见了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停住了。
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和几个月前没有太大区别,瘦了一些,可轮廓还在。
乌以灵的目光没有在五官上停太久,顺着水波移至肩头——那把空刀鞘的轮廓在斜阳中微微凸起。
看着倒影中刀鞘的形状,像在辨认一道被水流冲刷过多次的旧痕。
她放下水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鞘,忽然觉得那道被磨亮的部分,正对着她。
将刀鞘翻过来,借着最后一缕暮光,看见鞘背贴近底部的位置有一行极细的字。
字迹已经被磨损了大半,她凑近了看,只辨认出最后两个字——“安澜”。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知道那两个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水桶里的水面轻轻晃动,她站在那里,握着一只刻着自己字迹的空刀鞘,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条河的中间。水是凉的,可她不知道它正流向哪里。
风从沟壑那头吹过来,松针被吹落了几根,落在她脚边。
她听见木屋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碰了一下门板。她把刀鞘收进怀里,提起水桶,沿来路往回走。
走到木屋门口时,门是关着的,和她离开时一样。木门一侧的缝隙里卡着一片干枯的松针,像一道被她留作标记的印记。她放下水桶,推开门。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所有东西都和离开时一样。
走到窗前,那只油灯还在老位置。伸手碰了一下灯座,发现它被人挪动过。
灯座边沿的灰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了底下的木纹,像一道被反复覆盖后终于露出的旧痕。
乌以灵站在窗边,把那盏油灯转回原来的方向。暮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她没有点灯,直接坐了下来,把刀鞘放在膝上,像在等一个不会敲门的人。
夜深了,风停了。
能听见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像动物,更沉一些,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
乌以灵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点灯。
只是把刀鞘握得更紧了一些,等着那阵动静自己靠近或者自己离开。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院子里的石阶在暗色中缓缓变深。她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带走了。